第四百四十六章 神明
“嘘!”维克多忽然身子一斜,隐没在一个孤立帐篷边上,身法相当灵活。后面的蓝天蓝地很勉强才跟上。维克多将米奇挡在身后,道:“仓鼠小队注意!看来我们找到了,你们看那边几十个巨大的粮堆,嘿嘿,可惜看粮草的敌人也在,那边坐着——八个人。两个水系魔法师,五个士兵。”
“老大,你眼力不错啊。”
“你们还差得远呢!看守粮草一般至少有一个水系法师,专‘门’负责灭火的,必须先解决掉。这么多的粮草,人数就不止限一个了。”维克多严肃地道。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威严沉着,这神情哪里有半分平时搞怪的模样?
“的确。”魔法师凤这才感觉到远处散发出淡淡的元素‘波’动,“唉?还是两个十分尽忠职守的家伙!”
“有人拿火把出来了。”蓝天道。众人下意识要隐蔽一下,这才发觉,屯粮之地一片开阔,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。
“看来得提前干掉他们了!”蓝地活动了一下指节。
‘门’布掀开,走出来两个身着赤剑军人,均是衣衫不整,刚刚睡醒的样子。维克多一挥手道:“上!”
蓝天蓝地两人同时跃到二人身后,二人还没有看见敌人就觉得脖子一紧一痛,噗咚一声圆瞪着眼倒在地上。米奇未料到蓝天蓝地会出杀手,不由张大了嘴,却被维克多利落地堵住了嘴,小声道:“别喊!”
“让他们失去意识就可以了,为什么要……”米奇有些愤怒地问道,他曾眼见不少人在自己面前死去,但见到自己人去主动杀别人,这还是第一遭。
“你们进去吧,凤,你给这里加声音隔绝结界。记住,首要第一时间解决那两个水系法师。”维克多发号施令道,这粮仓里虽然四处都有火把,但是地方太大,火把所能照到的光亮间有不少黑暗的空隙,正好给了仓鼠小队空间,两个隐身战士加二个隐身法师,足够可以瞬间解决里面的所有人。
“等等,维克多,他们去……也会杀人吧……”米奇在知道维克多与父亲熟识后,本想叫他一句“维克多叔叔”,但此刻不认同他的作为,踌躇间竟然呼他名字。
维克多站起身来,盯着那些粮堆,缓缓道:“烧粮草的动静很大,若只是打晕他们,难保他们中途醒来不坏事,万一引来其他人,我们全都玩完。还有,打晕他们把他们藏在哪里?不可能送到别的营里吧,粮仓里?火烧起来以后他们一样要没命。”他拉起米奇的手,顺着火光的空隙走进了粮仓。
“是这样吗?可是……我总觉得杀人是不对的,也许我可以用幻术催眠他们,保证他们多大的动静也不会醒来。”
“在粮仓里呼呼大睡?就算别人赶来救他们,事后也是渎职的军法处置。无论如何他们就只能一死!这就是战争,不是他们死,就是我们死!”维克多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。你的父亲也是一样,他也不喜欢杀人,可最后双手还是被迫沾满了鲜血。没有几个人喜欢杀人,但这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他看着粮仓周围升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绿‘色’光幕――隔音结界,伸手一挥,蓝天蓝地以及那两个魔法师当即潜入进去。
维克多对米奇道:“你可以不动手。毕竟,你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你杀人。手上染满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,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剩下的就‘交’给我们。”
“等等。”米奇拉住想要进入粮仓的维克多。
维克多看了米奇半晌,甩开了他的手:“别孩子气了!”
米奇看着远处大开杀戒的仓鼠小队,在敌人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一面倒地将敌人击倒,杀死,那些无辜的赤剑兵士竭力地喊叫,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。
“或许,我不帮助他们隐身的话,里面的人可以逃出来一些,他们告诉别人也没关系,只要我们烧得够快,就可以提前离开阿!”正胡思‘乱’想的时候,忽然幕帘一动,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拿着火把探出身子,神‘色’惊恐至极,想来是里面某个可怜士兵夺路而逃。米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连退了几步。那人在火光中忽然看到米奇,还以为是里面“隐形杀手”的接应,吓得全身一僵,“叮当”一声佩剑落地,正好跌落在米奇面前。
“米奇,快杀了他!”蓝地在里面的喊声传入米奇耳中。米奇呆了一呆,面对眼前那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兵,不知该不该捡起剑。
“如果我任由他走的话,他就会通知别人,大家就完了!可是让我杀他……我怎么可以……”
那士兵见米奇发呆,反应过来,当即大喝一声扑上,他生死攸关之际,这一扑使出了全力,米奇无暇多想,弯腰拾剑挡在身前。
“不要过来!”米奇闭上了眼睛。
不远处追来的维克多看到这一幕,脑中浮现出一段记忆来:
那一天,我和达尔都杀了很多人。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懊恼,吃了很多饭,首领说会嘉奖我们。我想起那个赤剑士兵在我脚下翻滚挣扎的样子,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山谷中,回‘荡’着一阵悠扬哀伤的乐声,我是一点也不懂音乐,但是,我听得出来,那声音很伤感。
是谁在吹着口琴?
达尔?我看到他将染血的战袍放在一边,神‘色’疲倦地坐在草堆上,将一支口琴放在嘴边。
达尔,我们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?是自由,尊严,还是正义?
呵,维克多,你不像是这么细腻追问这些的家伙阿。不过要我说的话,我们只是想生存下去罢了……这一切或许本来就没有意义,所以我早已厌倦了。
你要退出吗?
维克多,我想要去一个没有人的乡下小镇,娶一个善良的妻子,然后有一个同样善良的孩子,为那个孩子盖房子,修玩具。至少,不让我的孩子经历这些,很傻吧?也许今天我杀的那些人里面,就有和我想的一样的人。也许到了最后,我也不明白战斗的意义,生存的意义。
我需要宽恕。
也许有一天,神会来宽恕我,光明圣教的祭司们,圣‘女’大人,怎样都好,我愿意跪在他们的面前赎罪,请求他们宽恕,如果可以的话,我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死。作为今天杀人的代价。
不管怎样维克多,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,也许你的内心要比我强大,你相信你杀人都是为了正义,但是你杀了人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所以维克多,将来若是我不再守护你的背后,也许你会负担起更多被杀者的灵魂,那个时候……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这些话……
米奇没有感到那个士兵再扑上来,也没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刺到什么物体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一张歪在一旁的扭曲面孔。
士兵倒在地上,现出他身后的维克多,维克多再度拉起米奇的手:“听好了孩子,我不会让你的手沾上他人的鲜血。”
他一手将尸体托起,一手拉住米奇,米奇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,然后随着他走进了粮仓。
维克多将尸体抛在一旁,随手掀起身边的一块干草垫,见到十几个雪白的粗麻袋,他伸指将一麻袋捅破,里面的谷粒流水般涌出来。
“看来没错了”蓝地道。
维克多则背对着米奇,心里默道:“达尔,你说的我早就明白了,总有一天我会付出代价,可是——在那之前,我会消灭掉所有的敌人!”
米奇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一瞬想到了父亲,以至于蓝天蓝地搬动着尸体,他也没有在意。
随着两个魔法师短暂的‘吟’唱,飞舞的火球点燃了身边的草堆,蓝天蓝地兄弟也动手起来,他们很快就将火势连成一片,逐一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很快连绵作“哔哔剥剥”的脆响,灼人的热‘浪’在众人脸上凝结成细密的汗珠。无论怎样,这座粮仓已经没有救了。
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照的通红,维克多突然脸‘色’一变:“糟糕!这么大的火光,几里内我们都不可以隐形!”
“刚才那个家伙在外面喊了一声,估计已经有人听到了,现在……”
“有很多人的‘精’神‘波’动在加强,有人来了!”一个魔法师道。
大家面面相觑。
“维克多叔叔,当时你和我爸爸烧了别人粮草怎么跑出去的?当时你们没有隐形……”米奇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嗯,我们换上了敌人的衣服,趁‘乱’冲出去了。”
“好主意!好主意!”蓝地说着就扒一个尸体上的衣服。
“但还是被发现了。”维克多哭丧着脸说,“哪有起火了不救火还往外跑的自己人?那时一下就被敌人看破了,我们只好奋力杀出一条血路……结果只剩下了我和你爸爸两个人杀出重围。”
所有人再度沉默,大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不知该不该扒衣服。维克多又道:“那个时候我们的人数是三十人……”
米奇缓缓将刚才倒在外面的那个士兵扶起,褪下他的衣服与头盔,给自己穿上:“我们烧了这些尸体吧!”
“老大不是说没用么?”蓝地说。
米奇看着维克多,忽然笑道:“既然装成敌人的样子,逃不出去,那么我们就……”
维克多一怔,随即恍然,拍了拍米奇的肩:“好小子!你怎么想到的?”
米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有些悲伤地道:“或许我只是想着,不能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……我们,毕竟应该背负起他们的一些东西……”
不管怎样维克多,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。
天封山谷的山壁上,辛凝望着赤剑军营里漫天而起的大火,染红了半个夜空,他‘摸’了‘摸’身边莉娅的脑袋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跟我带人去谷口接应首领他们!”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火势冲天,一股股热‘浪’从粮仓方向朝赤剑营地四周扩散开来。风带着火星,四处点燃周围的营帐。
赤剑军营之中,此时‘乱’成了一团,救火的士兵奋力抢救粮仓附近的营帐,在营帐与粮仓中间清出一块隔离带来,而粮仓的漫天火势则没什么人去管了,那已经没有救了。
人声鼎沸中,一小队医疗兵扛着六座担架,在人群中穿梭着,向火场外奔去,其中一人道:“队长,我们医疗队这次终于还算派上点作用啊。”
“没办法,被魔导塔打中的根本不用治……”
“可居然被派来这里救被熏昏的,这几个身上还带有点血迹,刚才和放火的敌人殊死搏斗过吧?这样都能侥幸没死啊,另外有两个死的还真惨。”
“这年头什么事都有……费加尔德大人不是还说这火不用救了吗?”
“烧成这样了救什么呀,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回辉夜了吧?粮草都已经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,喂小心点,这里没有光了小心路滑……唉?怎么变轻了!唉?担架上的人呢?”
“不是还在吗……咦……咦!”
在医疗兵不远处的角落里……
“多亏你聪明啊小子,把尸体烧了,装成他们原地躺着等人来救!”维克多大手一勾,把米奇卡在怀里。
“那时候只有这样了,还真是好险。”米奇一身的冷汗,哈哈地笑着。
六人脱去赤剑的军服,随即隐没在了茫茫夜‘色’里。
身后冲天的大火,好似赤夜里恶魔的晚宴,火焰嘶笑着,把赤剑的希望全部噬去。
风吹过,地上六件赤剑军服点燃了起来,不一会,化为了这赤夜中又一处尘埃。
赤剑粮草遭袭的消息在第二天变成几只白‘花’‘花’的鸽子,从赤剑军营飞向了王都辉夜。一军命脉在于粮草,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无论多么强悍的军队也饿不起三天肚子,粮草被烧也就意味着这支部队要不撤退,要不灭亡。
天封山谷早起眺望的反抗军人目睹此情此景,无不大呼万岁。
“万岁——”
“谁啊大清早的不睡觉?叫吾人做什么!”麦斯威尔趴在阳台上大声嚷嚷,很快让高呼万岁者沉寂下去。
楼下莉娅嬉笑道:“死胖子太阳都晒屁股喽!”
清晨的天封山谷洋溢着喜悦的气氛。
昨晚维克多米奇一行在冲天烟火里凯旋而归,除了辛以外的反抗军们差不多把他们几人扔到了天上——当然维克多勉强了点。皇帝莉娅稍有些不满,因为“如此有趣的事”居然没有叫上他们。持月也很是生气,理由是“如此危险的事”米奇居然没有叫上她。维克多当即表示自己曾经豁出‘性’命保护米奇,因为米奇是自己“乖‘女’儿”最重要的人,话音未落被一弓梢扫倒在地。然后在一片胜利的欢腾里,辛举起手让大家冷静下来,遥望着远处的火光道:“再过三天,等他们吃光残余的粮食,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。”
“蓝天蓝地,你们两个小子又立功了!等着吧,三天后最‘肥’的牛‘肉’少不了你们的!”厨师大叔吼道,他“咣咣”地敲起手中盛满生‘肉’的脸盆,“我已经在准备三天后的庆功宴了!弟兄们,所有人都有牛‘肉’!”
欢呼声响彻天封山谷。
蓝地抑制不住‘激’动:“哥,我的军靴破了!”
“嘿,靴子破了你‘激’动什么?”
“我是说,我可以去后勤部领新军靴了!我们立了这么大的功,他们一定会给我换的!”蓝地把破了个‘洞’的靴子脱下来抛上空中,光着脚在原地旋转。
蓝天看着弟弟高兴的样子,不由摇了摇头,烧毁敌军粮草在任何军队里都是不下于刺杀敌方主帅的一等功劳,这要是在别的军队搞不好可以官升两级,金银赏赐更是不在话下。但是在这物资极度匮乏,生活极度简朴的反抗军中所能期望的,不过只是给换一双新靴子罢了。
当然,蓝天并没有对自己所处反抗军有什么不满,他记得那一年冬天雪‘花’纷飞,父亲被番主‘逼’债而死,就是那个熊一般的维克多将那该死的番主了劈成两半,那时维克多比现在还要瘦一些,感觉也更加凶悍,他瞪着眼睛对着地方治安部队喊道:“不想回家吃饭的就放马过来吧!”
……这个男人就这样喝退二十个敌兵,然后一手夹着着自己,一手将年纪尚幼的弟弟扛在肩上,大步迈入满天风雪,也就那样深深走进了自己心里。
“还有,到了后勤部,我就可以见萝拉小姐一面噢!”蓝地嘿嘿地笑道。
“你这个笨蛋又在胡思‘乱’想了!”蓝天一拳砸在弟弟的背上。
“这也没有多破嘛……还可以再穿的。”负责发放衣物的反抗军人打量着蓝地的鞋子道,“三天后还要总攻,那次回来一定有更多人要换鞋。”
“你,你说什么?破了个‘洞’还说没有多破?你以为是包子有个‘洞’也没关系吗?这是鞋子啊鞋子!我们要打仗的,万一我要解决费加尔德那个‘混’蛋的时候一根脚趾岔进‘洞’里,我就翻了啊!这可是延误大事的!”蓝地吼道。他最看不惯后勤部掌管物资的,明明不在前线拼命,还总教育士兵要节约。
“那么……”后勤部的军人沉‘吟’半晌,“我给你一双袜子吧,那就不会有脚趾穿进‘洞’里。”
“你这家伙,有这么对我这个大功臣说话的吗?”蓝地怒道,“这袜子比窗户纸还薄,一捅就破了!”
“没办法,物资太紧缺了!我们也是按规则办事,别以为立功就了不起,就算是维克多老大和菲格大人来了,我们也不给换!”
“你!”蓝地几乎要冲上去揪住那家伙的衣领,身后一直沉默的蓝天干咳一声。
“请问刚才是谁说到菲……”一个‘女’声。
“是他!这家伙还欺负我没有袜子,还说风凉话!”蓝地将脚底板对来人高高抬起,忽然站定愣住,满脸通红地退在一旁,“萝……萝拉小……小……姐,姐。我不,不是有……有意的。”
“没有关系,你的鞋子破了好大一个‘洞’呢,这样可不能打仗。”萝拉看着蓝地‘露’出来的脚趾,温柔地笑道。
“啊,不不,可以坚持的。”蓝地竭力收缩脚趾。
“这怎么可以呢?”萝拉收起了笑容,严肃地道,说着她弯下腰,不顾蓝地的挣扎,将他的鞋子脱下来一看,惊呼道,“好大的一个‘洞’!万一摔倒的话……太危险了,能不能换呢?”
“这个,萝拉小姐你知道,我们的规矩是……”后勤部的军人歉然一笑。
“嗯。”萝拉沉‘吟’道,“规定不可以破坏……那么小兄弟,你不介意我为你补好这鞋子吗?也许补得不能像新的那样好,但至少可以不让你摔倒。”她举起鞋子在蓝地面前晃了晃,问道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蓝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当然是一百个愿意,但又觉得这样就点头并不是很礼貌,一时僵在那里,蓝天看出他窘迫,上前对萝拉点点头:“麻烦您了,萝拉小姐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萝拉从身后取出一个篮子,里面摆满了大约有二十双鞋子,均是残破不堪,“这是我的职责啊!”
看着自己的鞋放入了这盛满鞋的篮中,蓝地又是失落,又是感动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哦,你没有袜子,那么……这个给你。”萝拉从另外一只篮子里取出一双赤金‘色’绣有赤剑军徽的低筒军袜,“这是菲的,我刚为他洗干净了,我看你的脚大小和菲差不多,他应该不会介意我把这给你。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谢谢您,噢不,是!”蓝地双手接过,“也谢谢菲格大人!”他将袜子接过放入怀中觉得不妥,又取出来攥在手心。
“嗯,那么我告辞了。”萝拉冲他们兄弟甜甜一笑。
“不,那个……萝拉小姐,等等,”蓝地结结巴巴地道。
“叫我姐姐吧?”萝拉见他的紧张样子,不由有些好笑。
“啊是,姐姐!我可以再见到您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我会把补好的鞋亲手还给你,还有,三天后的战斗结束,我很期待庆功宴,也许大家可以跳个舞,因为菲他实在是不会跳。”萝拉想到什么似地,笑了。
“跳舞……”蓝地脑子顿时嗡地一下,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。
他晕得忘记和萝拉道别,蓝天只好替他说了。
天封山谷内,各种房屋的形态式样种类差别甚大,这是由于这里的居民大多是被赤剑所吞并后小国的后裔,房屋的式样是按照各个民族国家的传统风格建造的,建造材料也有许多不同,这些国家的后裔们在这里共同生活,倒是形成一个民族大团结的气氛,也是外人感觉十分奇妙之处。
在各种房屋之中,有一个奇怪的建筑,没有墙壁,没有窗户,地面上拱起一块土丘,一条地道斜到地下,这是一个地‘穴’‘洞’,在地‘穴’‘洞’顶上一根三角形的烟囱,不时冒着黑烟。此刻的菲格就站在‘洞’口,如果不是带路的反抗军人很确定,他根本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人居住。日间菲格问及是否有人可以修复自己磨损的佩剑,一位反抗军便将他带到了这里。
“一个月前左右,就是菲格大人你们来到我们这里时,这里也多了一个铁匠,他说可以打造任何兵器,只要你报得出名字;说可以修复任何兵器,只要你出得起价钱。不过他开的价不低,我们很少人去找他。”
反抗军所用武器大多是从与边防军队的作战中抢夺而来,兵刃损坏便再抢一件来,他们作战野悍,风格也是游击战式的就地取材,不会认准一件武器,因而反抗军里向来也没有几个像样的铁匠。
而对于菲格这样出身正统皇家骑士的绝顶高手,用惯的武器至少可以提高三成战力,找人修复自己的兵刃可说是必须的事,当即循着那反抗军的指点,来到这里。他微微皱了皱眉头,低头下了地道。
“当!当!当!”金属碰撞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。菲格定睛一看,‘洞’里采光不错,屋前摆着个半人高的打铁台和一个火柜,响声就是来自这里面。菲格有些奇怪,因为虽然有一下下的敲击声,却不见有任何人站在打铁台边。
“嗤!”的一声,一道白烟从火柜后升起,只听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喊道:“哈!好了!西兰法杖!三百五十卡鲁比,一手‘交’钱一手‘交’货,一个子儿也不许赖!”那声音竟是从火柜后传出,那里分明空无一人,话音方落,半截亮灿灿的法杖从柜后‘露’出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那声音响起的同时,菲格忽觉眼前一‘花’,一个胡子委地,身材只有自己三分之二的矮人跃上了火柜,手中还高举着一根法杖。
菲格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,难怪看不到人。
那矮人左看右看,忽然指着菲格身后道:“哈,你在这里!”
“很惊讶吧?没想到居然会是矮人。”远岚出现在菲格身后,将一个钱袋向矮人扔去,那矮人反应十分迅捷,一跃拿到了钱袋,打开计算无误后,将法杖扔给远岚。
“嗯,真的没有想到。”菲格道,“你让他做的?”
“是啊,说实话,听说他还可以做魔法杖,在下真是吓了一跳,这世上可没几个会打魔杖的铁匠,不过是矮人的话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”远岚笑道。
矮人是世界上最神秘也是最古老的种族之一,相传在亚述以光明洗礼世间以前就已经存在,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了多久,不信奉亚述的他们如何躲过天劫,也没有人知晓。矮人数量稀少行踪不定,很少在大陆上发现他们的踪迹,远岚菲格在祭典节舞会上也只见过几个矮人,却不料竟在天封山谷里发现矮人族里也十分稀少的矮人铁匠。
眼前这矮人眼睛很小,土黄‘色’的皮肤,赤红‘色’的‘毛’发,身着一袭寻常铁匠所着的灰‘色’工作服,只不过等比例缩小了数倍,背上扛着一个有他人那么大的肩包,从他打铁也不离身的紧张样子看,背包里多半是金钱或是其他什么重要物事。
矮人对财物的执念是很有名的。
“您……怎么会来到这里,这可不是安全的地方。”因为矮人的胡子多半很长,皮肤多半很差,没办法分辨眼前矮人年龄的菲格只好用了“您”这个通用敬称。
矮人铁匠一翻白‘色’多黑‘色’少的眼睛:“我可不怕死,越有仗打的地方就越赚钱。”
“那么,您是事先知道这里会打仗了?”远岚微微一惊,虽说打得惊天动地,但这边境之地信息不通,恐怕赤剑全国至今也并没多少人知悉天封山谷的此次战役,更别说提前知道,还在皇家骑士团赶到之前,就抵达这天封山谷。
“喂小子!你这审问的口气可不好啊,我只做生意,你要是没有东西要打就趁早滚蛋吧!”矮人傲慢地道。其实远岚的语气恭敬,哪里有半点审问?远岚知道矮人脾气古怪,当即便鞠了一躬,不再多问。只是对菲格道:“他说的倒真没错,收费你也听到了……高得离谱……不过看来很有本事。”
“说得也是,那么,请为我修好这皇家骑士佩剑。”菲格坦‘荡’豁达,也不疑其他,当即‘抽’出佩剑,双手递给矮人。那矮人眼见佩剑,突然眼睛放光:“啊!这可真是好东西啊!”刚才的无理神态一扫而空,伸手就捧起了剑,仔细端详起来:“嗯……嗯……这是上好赤剑红铁矿石配合黑白‘玉’打造的正统皇家佩剑,皇家骑士人手一把。本来没有什么稀奇,但是近年来某个‘混’蛋穷兵黩武扩充军力,现在皇家佩剑的制造工艺全都缩水了,近十年来已经很少有制作如此‘精’良的皇家佩剑了……嗯,此剑至少有用了十年,居然到此刻才损……用它的人很有点功夫嘛!那个人就是你吗小子?”矮人说着说着,忽然向菲格打量过来。他一双小小的豆眼滴溜溜地转动,居然颇有神采。
“是的,我叫苍之菲格。”菲格‘挺’直了身子,答道。
“咕啊……有点骑士的样子。”那矮人瞥见菲格手臂上的皮制护套,神‘色’微变,红‘色’的长胡子似乎也飘了起来,“小兄弟,你这皮手套下面,可是藏了什么宝贝?”
菲格吃了一惊,皮制护套之下正是骑士王佩鲁烈的水蓝纹章,他平素包得十分严实从不轻易示人,在此地除了皇家骑士团,米奇远岚萝拉等寥寥数人外无人知晓,但听这矮人的语气,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矮人对于宝贝都有天生的敏感么?
“算啦……不多废话,七百卡鲁比,我保证修好剑!”矮人收回目光,懒懒地道,“记住哦,少一个子儿也不行。难得在这里打铁赚钱不用‘交’税,还不好好赚点,太对不起自己了!”他在菲格与远岚面前这般旁若无人地说来,摆明了是狂宰二人。
“可是,我并没有这么多的钱。”菲格有些为难。
“那么就打个折……不过……”矮人一指菲格臂上的皮制护套,“你解开,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,我很想见识一下。”
“不行!”菲格断然拒绝道。
“那你回去吧!”矮人哼了一声,把佩剑单手奉还,菲格想也不想,接过了剑。
“我如果免费给你打呢?我只是想看看,只要你让我看一看护套里面的东西。”矮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菲格的手臂,他似乎对这护套下面的东西特别好奇。
“对不起,前人的灵魂,不是给每个人看的杂耍!”菲格再度拒绝道,他觉得语气有些‘激’烈,便又补道,“谢谢你的好意”。
矮人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,林中惊起了一阵鸟儿,红‘色’的胡子被他吹得飞扬起来,二人都是一惊,不料他矮小的身子里竟能发出这么雄壮的笑声。“算我亏本亏大了,你拿剑来吧,有多少钱就付多少,其他的钱算是骑士王给你付的吧!”他不待菲格反应,一把将剑夺过。
“可是,我还是不能给你看这护套下的……”
“行啦!”远岚微笑道,“这位矮人先生喜欢你。”
“咕嘎!”矮人干咳一声。他将剑放于炉内,高举火锤,身形跃动,左右上下地围着剑翻飞,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清脆的“叮当”响。他似乎有些忘我,竟然哼起小曲来。
过不多时,地‘穴’‘洞’里再度传来欢快的淬火声——“嗤”。
“咕啊哈哈哈,皇家骑士佩剑,七百……哦不,把你的钱全部‘交’出来!咕啊哈哈哈!”
与此同时,山上两个身影……
“小丫头,你真的确定这里是天封山谷的风景名胜吗?吾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玩一次……”
“废话,不相信我就不要跟来。”
“这是什么态度?吾人好歹也是堂堂赤剑帝国皇帝,即便吾人现在不在位,你们也该遵从吾人的皇气威严……”
“又说废话!”
……
山谷深处,一条溪流自不高处的山道边潺潺流下,汇入塘里,这溪涧虽然地处偏僻,但却有一条浅浅小径自营地通来,看上去平日经常会有人来此。
这几日虽然无事,但身为重点保护对象的皇帝还是被牢牢看管在屋子里,用菲格的话说,即便以下犯上,也不能再发生像上次皇帝偷跑去自由之都那样的事来。麦斯威尔实在熬不下去,勾结莉娅以吃饭为由,从人多的食堂跑出来,这才有了片刻的自由。
“这根本就是个小池塘啊……”麦斯威尔夸张地叹了口气,“有没有鱼都还是个问题。”
“咦,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变态维克多没在这里钓上过一条鱼?”莉娅眨眨眼睛。
“果然还是不能和我们辉夜伟大的圣地格里斯湖相比啊!”
“没有人说两者可以相比……嘘,有人来了。”莉娅听到脚步声,在‘唇’边竖起一根手指。心虚的皇帝当即捂住脸道:“我不在这里我不在这里。”两个人躲到边上的一处树丛里。
才刚藏进去,就见一个背悬长弓的红衣少‘女’从小径深处走来,“持月姐姐。”莉娅一怔,“她来这里干嘛?”
“钓鱼吧,你看,她把弓拆了就有杆有线了……”麦斯威尔道,“她不会抓我回去吧……我们可不可以别一直蹲在这里?好多的蚊子……”唠叨中麦斯威尔就要站起身来,冷不防莉娅一把将他按倒在地:“不许动!”
“你干什……”麦斯威尔说了一半就被莉娅捂住了嘴,他挣扎着向池塘处看去——
只见持月取下发带,轻轻一颔首,一头长发向后披散了开来。
“哦,她干嘛呢?”逆着阳光,隐隐只能见到持月的轮廓与四散的发丝,麦斯威尔问道。忽见持月手指向腰间按去,解下了衣带,然后肩膀一沉,褪去了外衣,麦斯威尔张大了嘴“哦,这野蛮‘女’来这里偷洗澡?”
他一个成年皇帝,原本也不贪图稀罕‘女’‘色’,正待要品评一下持月身材,忽然眼前一黑,却是被莉娅伸手遮住了:“不许看!”
麦斯威尔兀自嘀咕着:“这野蛮‘女’洗澡居然还背着弓……”
持月自从来到反抗军就没有洗过澡,这倒不是反抗军人都不洗澡,而是这里向来只有不分男‘女’的一个浴间,一天到头均是人满为患,持月当然不可能挤进去,只好勉强用清水擦拭身体。但这对于出身在海岛的大小姐来说实在是比杀头还难过的事,这一日因为米奇背着她犯险火烧粮草的事,更是大为恼火,只想好好洗一个澡缓解心情,好容易从萝拉那里得知山谷深处有个池塘,当即便赶来这里。
“哦哦,吾人听到水声了,她进去了……可以看了吧?”
“没有呢!她只是把脚伸进去试试水温……”
“可是好像有很大的东西进入了水里,她的脚不至于这么大吧……”
“也是……”莉娅本来一直看着麦斯威尔防他偷窥,此时听得声音有异,便扭头向池塘看去,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,“咦!”麦斯威尔趁她手一松,便悄悄抬起头来,眼前的情景也令他大‘惑’不解。
空无一人的池里竟然泛起了水‘花’,似乎是有人戏水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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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大,你眼力不错啊。”
“你们还差得远呢!看守粮草一般至少有一个水系法师,专‘门’负责灭火的,必须先解决掉。这么多的粮草,人数就不止限一个了。”维克多严肃地道。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威严沉着,这神情哪里有半分平时搞怪的模样?
“的确。”魔法师凤这才感觉到远处散发出淡淡的元素‘波’动,“唉?还是两个十分尽忠职守的家伙!”
“有人拿火把出来了。”蓝天道。众人下意识要隐蔽一下,这才发觉,屯粮之地一片开阔,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。
“看来得提前干掉他们了!”蓝地活动了一下指节。
‘门’布掀开,走出来两个身着赤剑军人,均是衣衫不整,刚刚睡醒的样子。维克多一挥手道:“上!”
蓝天蓝地两人同时跃到二人身后,二人还没有看见敌人就觉得脖子一紧一痛,噗咚一声圆瞪着眼倒在地上。米奇未料到蓝天蓝地会出杀手,不由张大了嘴,却被维克多利落地堵住了嘴,小声道:“别喊!”
“让他们失去意识就可以了,为什么要……”米奇有些愤怒地问道,他曾眼见不少人在自己面前死去,但见到自己人去主动杀别人,这还是第一遭。
“你们进去吧,凤,你给这里加声音隔绝结界。记住,首要第一时间解决那两个水系法师。”维克多发号施令道,这粮仓里虽然四处都有火把,但是地方太大,火把所能照到的光亮间有不少黑暗的空隙,正好给了仓鼠小队空间,两个隐身战士加二个隐身法师,足够可以瞬间解决里面的所有人。
“等等,维克多,他们去……也会杀人吧……”米奇在知道维克多与父亲熟识后,本想叫他一句“维克多叔叔”,但此刻不认同他的作为,踌躇间竟然呼他名字。
维克多站起身来,盯着那些粮堆,缓缓道:“烧粮草的动静很大,若只是打晕他们,难保他们中途醒来不坏事,万一引来其他人,我们全都玩完。还有,打晕他们把他们藏在哪里?不可能送到别的营里吧,粮仓里?火烧起来以后他们一样要没命。”他拉起米奇的手,顺着火光的空隙走进了粮仓。
“是这样吗?可是……我总觉得杀人是不对的,也许我可以用幻术催眠他们,保证他们多大的动静也不会醒来。”
“在粮仓里呼呼大睡?就算别人赶来救他们,事后也是渎职的军法处置。无论如何他们就只能一死!这就是战争,不是他们死,就是我们死!”维克多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。你的父亲也是一样,他也不喜欢杀人,可最后双手还是被迫沾满了鲜血。没有几个人喜欢杀人,但这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他看着粮仓周围升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绿‘色’光幕――隔音结界,伸手一挥,蓝天蓝地以及那两个魔法师当即潜入进去。
维克多对米奇道:“你可以不动手。毕竟,你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你杀人。手上染满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,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剩下的就‘交’给我们。”
“等等。”米奇拉住想要进入粮仓的维克多。
维克多看了米奇半晌,甩开了他的手:“别孩子气了!”
米奇看着远处大开杀戒的仓鼠小队,在敌人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一面倒地将敌人击倒,杀死,那些无辜的赤剑兵士竭力地喊叫,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。
“或许,我不帮助他们隐身的话,里面的人可以逃出来一些,他们告诉别人也没关系,只要我们烧得够快,就可以提前离开阿!”正胡思‘乱’想的时候,忽然幕帘一动,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拿着火把探出身子,神‘色’惊恐至极,想来是里面某个可怜士兵夺路而逃。米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连退了几步。那人在火光中忽然看到米奇,还以为是里面“隐形杀手”的接应,吓得全身一僵,“叮当”一声佩剑落地,正好跌落在米奇面前。
“米奇,快杀了他!”蓝地在里面的喊声传入米奇耳中。米奇呆了一呆,面对眼前那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兵,不知该不该捡起剑。
“如果我任由他走的话,他就会通知别人,大家就完了!可是让我杀他……我怎么可以……”
那士兵见米奇发呆,反应过来,当即大喝一声扑上,他生死攸关之际,这一扑使出了全力,米奇无暇多想,弯腰拾剑挡在身前。
“不要过来!”米奇闭上了眼睛。
不远处追来的维克多看到这一幕,脑中浮现出一段记忆来:
那一天,我和达尔都杀了很多人。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懊恼,吃了很多饭,首领说会嘉奖我们。我想起那个赤剑士兵在我脚下翻滚挣扎的样子,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山谷中,回‘荡’着一阵悠扬哀伤的乐声,我是一点也不懂音乐,但是,我听得出来,那声音很伤感。
是谁在吹着口琴?
达尔?我看到他将染血的战袍放在一边,神‘色’疲倦地坐在草堆上,将一支口琴放在嘴边。
达尔,我们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?是自由,尊严,还是正义?
呵,维克多,你不像是这么细腻追问这些的家伙阿。不过要我说的话,我们只是想生存下去罢了……这一切或许本来就没有意义,所以我早已厌倦了。
你要退出吗?
维克多,我想要去一个没有人的乡下小镇,娶一个善良的妻子,然后有一个同样善良的孩子,为那个孩子盖房子,修玩具。至少,不让我的孩子经历这些,很傻吧?也许今天我杀的那些人里面,就有和我想的一样的人。也许到了最后,我也不明白战斗的意义,生存的意义。
我需要宽恕。
也许有一天,神会来宽恕我,光明圣教的祭司们,圣‘女’大人,怎样都好,我愿意跪在他们的面前赎罪,请求他们宽恕,如果可以的话,我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死。作为今天杀人的代价。
不管怎样维克多,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,也许你的内心要比我强大,你相信你杀人都是为了正义,但是你杀了人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所以维克多,将来若是我不再守护你的背后,也许你会负担起更多被杀者的灵魂,那个时候……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这些话……
米奇没有感到那个士兵再扑上来,也没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刺到什么物体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一张歪在一旁的扭曲面孔。
士兵倒在地上,现出他身后的维克多,维克多再度拉起米奇的手:“听好了孩子,我不会让你的手沾上他人的鲜血。”
他一手将尸体托起,一手拉住米奇,米奇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,然后随着他走进了粮仓。
维克多将尸体抛在一旁,随手掀起身边的一块干草垫,见到十几个雪白的粗麻袋,他伸指将一麻袋捅破,里面的谷粒流水般涌出来。
“看来没错了”蓝地道。
维克多则背对着米奇,心里默道:“达尔,你说的我早就明白了,总有一天我会付出代价,可是——在那之前,我会消灭掉所有的敌人!”
米奇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一瞬想到了父亲,以至于蓝天蓝地搬动着尸体,他也没有在意。
随着两个魔法师短暂的‘吟’唱,飞舞的火球点燃了身边的草堆,蓝天蓝地兄弟也动手起来,他们很快就将火势连成一片,逐一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很快连绵作“哔哔剥剥”的脆响,灼人的热‘浪’在众人脸上凝结成细密的汗珠。无论怎样,这座粮仓已经没有救了。
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照的通红,维克多突然脸‘色’一变:“糟糕!这么大的火光,几里内我们都不可以隐形!”
“刚才那个家伙在外面喊了一声,估计已经有人听到了,现在……”
“有很多人的‘精’神‘波’动在加强,有人来了!”一个魔法师道。
大家面面相觑。
“维克多叔叔,当时你和我爸爸烧了别人粮草怎么跑出去的?当时你们没有隐形……”米奇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嗯,我们换上了敌人的衣服,趁‘乱’冲出去了。”
“好主意!好主意!”蓝地说着就扒一个尸体上的衣服。
“但还是被发现了。”维克多哭丧着脸说,“哪有起火了不救火还往外跑的自己人?那时一下就被敌人看破了,我们只好奋力杀出一条血路……结果只剩下了我和你爸爸两个人杀出重围。”
所有人再度沉默,大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不知该不该扒衣服。维克多又道:“那个时候我们的人数是三十人……”
米奇缓缓将刚才倒在外面的那个士兵扶起,褪下他的衣服与头盔,给自己穿上:“我们烧了这些尸体吧!”
“老大不是说没用么?”蓝地说。
米奇看着维克多,忽然笑道:“既然装成敌人的样子,逃不出去,那么我们就……”
维克多一怔,随即恍然,拍了拍米奇的肩:“好小子!你怎么想到的?”
米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有些悲伤地道:“或许我只是想着,不能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……我们,毕竟应该背负起他们的一些东西……”
不管怎样维克多,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。
天封山谷的山壁上,辛凝望着赤剑军营里漫天而起的大火,染红了半个夜空,他‘摸’了‘摸’身边莉娅的脑袋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跟我带人去谷口接应首领他们!”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火势冲天,一股股热‘浪’从粮仓方向朝赤剑营地四周扩散开来。风带着火星,四处点燃周围的营帐。
赤剑军营之中,此时‘乱’成了一团,救火的士兵奋力抢救粮仓附近的营帐,在营帐与粮仓中间清出一块隔离带来,而粮仓的漫天火势则没什么人去管了,那已经没有救了。
人声鼎沸中,一小队医疗兵扛着六座担架,在人群中穿梭着,向火场外奔去,其中一人道:“队长,我们医疗队这次终于还算派上点作用啊。”
“没办法,被魔导塔打中的根本不用治……”
“可居然被派来这里救被熏昏的,这几个身上还带有点血迹,刚才和放火的敌人殊死搏斗过吧?这样都能侥幸没死啊,另外有两个死的还真惨。”
“这年头什么事都有……费加尔德大人不是还说这火不用救了吗?”
“烧成这样了救什么呀,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回辉夜了吧?粮草都已经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,喂小心点,这里没有光了小心路滑……唉?怎么变轻了!唉?担架上的人呢?”
“不是还在吗……咦……咦!”
在医疗兵不远处的角落里……
“多亏你聪明啊小子,把尸体烧了,装成他们原地躺着等人来救!”维克多大手一勾,把米奇卡在怀里。
“那时候只有这样了,还真是好险。”米奇一身的冷汗,哈哈地笑着。
六人脱去赤剑的军服,随即隐没在了茫茫夜‘色’里。
身后冲天的大火,好似赤夜里恶魔的晚宴,火焰嘶笑着,把赤剑的希望全部噬去。
风吹过,地上六件赤剑军服点燃了起来,不一会,化为了这赤夜中又一处尘埃。
赤剑粮草遭袭的消息在第二天变成几只白‘花’‘花’的鸽子,从赤剑军营飞向了王都辉夜。一军命脉在于粮草,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无论多么强悍的军队也饿不起三天肚子,粮草被烧也就意味着这支部队要不撤退,要不灭亡。
天封山谷早起眺望的反抗军人目睹此情此景,无不大呼万岁。
“万岁——”
“谁啊大清早的不睡觉?叫吾人做什么!”麦斯威尔趴在阳台上大声嚷嚷,很快让高呼万岁者沉寂下去。
楼下莉娅嬉笑道:“死胖子太阳都晒屁股喽!”
清晨的天封山谷洋溢着喜悦的气氛。
昨晚维克多米奇一行在冲天烟火里凯旋而归,除了辛以外的反抗军们差不多把他们几人扔到了天上——当然维克多勉强了点。皇帝莉娅稍有些不满,因为“如此有趣的事”居然没有叫上他们。持月也很是生气,理由是“如此危险的事”米奇居然没有叫上她。维克多当即表示自己曾经豁出‘性’命保护米奇,因为米奇是自己“乖‘女’儿”最重要的人,话音未落被一弓梢扫倒在地。然后在一片胜利的欢腾里,辛举起手让大家冷静下来,遥望着远处的火光道:“再过三天,等他们吃光残余的粮食,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。”
“蓝天蓝地,你们两个小子又立功了!等着吧,三天后最‘肥’的牛‘肉’少不了你们的!”厨师大叔吼道,他“咣咣”地敲起手中盛满生‘肉’的脸盆,“我已经在准备三天后的庆功宴了!弟兄们,所有人都有牛‘肉’!”
欢呼声响彻天封山谷。
蓝地抑制不住‘激’动:“哥,我的军靴破了!”
“嘿,靴子破了你‘激’动什么?”
“我是说,我可以去后勤部领新军靴了!我们立了这么大的功,他们一定会给我换的!”蓝地把破了个‘洞’的靴子脱下来抛上空中,光着脚在原地旋转。
蓝天看着弟弟高兴的样子,不由摇了摇头,烧毁敌军粮草在任何军队里都是不下于刺杀敌方主帅的一等功劳,这要是在别的军队搞不好可以官升两级,金银赏赐更是不在话下。但是在这物资极度匮乏,生活极度简朴的反抗军中所能期望的,不过只是给换一双新靴子罢了。
当然,蓝天并没有对自己所处反抗军有什么不满,他记得那一年冬天雪‘花’纷飞,父亲被番主‘逼’债而死,就是那个熊一般的维克多将那该死的番主了劈成两半,那时维克多比现在还要瘦一些,感觉也更加凶悍,他瞪着眼睛对着地方治安部队喊道:“不想回家吃饭的就放马过来吧!”
……这个男人就这样喝退二十个敌兵,然后一手夹着着自己,一手将年纪尚幼的弟弟扛在肩上,大步迈入满天风雪,也就那样深深走进了自己心里。
“还有,到了后勤部,我就可以见萝拉小姐一面噢!”蓝地嘿嘿地笑道。
“你这个笨蛋又在胡思‘乱’想了!”蓝天一拳砸在弟弟的背上。
“这也没有多破嘛……还可以再穿的。”负责发放衣物的反抗军人打量着蓝地的鞋子道,“三天后还要总攻,那次回来一定有更多人要换鞋。”
“你,你说什么?破了个‘洞’还说没有多破?你以为是包子有个‘洞’也没关系吗?这是鞋子啊鞋子!我们要打仗的,万一我要解决费加尔德那个‘混’蛋的时候一根脚趾岔进‘洞’里,我就翻了啊!这可是延误大事的!”蓝地吼道。他最看不惯后勤部掌管物资的,明明不在前线拼命,还总教育士兵要节约。
“那么……”后勤部的军人沉‘吟’半晌,“我给你一双袜子吧,那就不会有脚趾穿进‘洞’里。”
“你这家伙,有这么对我这个大功臣说话的吗?”蓝地怒道,“这袜子比窗户纸还薄,一捅就破了!”
“没办法,物资太紧缺了!我们也是按规则办事,别以为立功就了不起,就算是维克多老大和菲格大人来了,我们也不给换!”
“你!”蓝地几乎要冲上去揪住那家伙的衣领,身后一直沉默的蓝天干咳一声。
“请问刚才是谁说到菲……”一个‘女’声。
“是他!这家伙还欺负我没有袜子,还说风凉话!”蓝地将脚底板对来人高高抬起,忽然站定愣住,满脸通红地退在一旁,“萝……萝拉小……小……姐,姐。我不,不是有……有意的。”
“没有关系,你的鞋子破了好大一个‘洞’呢,这样可不能打仗。”萝拉看着蓝地‘露’出来的脚趾,温柔地笑道。
“啊,不不,可以坚持的。”蓝地竭力收缩脚趾。
“这怎么可以呢?”萝拉收起了笑容,严肃地道,说着她弯下腰,不顾蓝地的挣扎,将他的鞋子脱下来一看,惊呼道,“好大的一个‘洞’!万一摔倒的话……太危险了,能不能换呢?”
“这个,萝拉小姐你知道,我们的规矩是……”后勤部的军人歉然一笑。
“嗯。”萝拉沉‘吟’道,“规定不可以破坏……那么小兄弟,你不介意我为你补好这鞋子吗?也许补得不能像新的那样好,但至少可以不让你摔倒。”她举起鞋子在蓝地面前晃了晃,问道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蓝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当然是一百个愿意,但又觉得这样就点头并不是很礼貌,一时僵在那里,蓝天看出他窘迫,上前对萝拉点点头:“麻烦您了,萝拉小姐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萝拉从身后取出一个篮子,里面摆满了大约有二十双鞋子,均是残破不堪,“这是我的职责啊!”
看着自己的鞋放入了这盛满鞋的篮中,蓝地又是失落,又是感动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哦,你没有袜子,那么……这个给你。”萝拉从另外一只篮子里取出一双赤金‘色’绣有赤剑军徽的低筒军袜,“这是菲的,我刚为他洗干净了,我看你的脚大小和菲差不多,他应该不会介意我把这给你。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谢谢您,噢不,是!”蓝地双手接过,“也谢谢菲格大人!”他将袜子接过放入怀中觉得不妥,又取出来攥在手心。
“嗯,那么我告辞了。”萝拉冲他们兄弟甜甜一笑。
“不,那个……萝拉小姐,等等,”蓝地结结巴巴地道。
“叫我姐姐吧?”萝拉见他的紧张样子,不由有些好笑。
“啊是,姐姐!我可以再见到您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我会把补好的鞋亲手还给你,还有,三天后的战斗结束,我很期待庆功宴,也许大家可以跳个舞,因为菲他实在是不会跳。”萝拉想到什么似地,笑了。
“跳舞……”蓝地脑子顿时嗡地一下,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。
他晕得忘记和萝拉道别,蓝天只好替他说了。
天封山谷内,各种房屋的形态式样种类差别甚大,这是由于这里的居民大多是被赤剑所吞并后小国的后裔,房屋的式样是按照各个民族国家的传统风格建造的,建造材料也有许多不同,这些国家的后裔们在这里共同生活,倒是形成一个民族大团结的气氛,也是外人感觉十分奇妙之处。
在各种房屋之中,有一个奇怪的建筑,没有墙壁,没有窗户,地面上拱起一块土丘,一条地道斜到地下,这是一个地‘穴’‘洞’,在地‘穴’‘洞’顶上一根三角形的烟囱,不时冒着黑烟。此刻的菲格就站在‘洞’口,如果不是带路的反抗军人很确定,他根本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人居住。日间菲格问及是否有人可以修复自己磨损的佩剑,一位反抗军便将他带到了这里。
“一个月前左右,就是菲格大人你们来到我们这里时,这里也多了一个铁匠,他说可以打造任何兵器,只要你报得出名字;说可以修复任何兵器,只要你出得起价钱。不过他开的价不低,我们很少人去找他。”
反抗军所用武器大多是从与边防军队的作战中抢夺而来,兵刃损坏便再抢一件来,他们作战野悍,风格也是游击战式的就地取材,不会认准一件武器,因而反抗军里向来也没有几个像样的铁匠。
而对于菲格这样出身正统皇家骑士的绝顶高手,用惯的武器至少可以提高三成战力,找人修复自己的兵刃可说是必须的事,当即循着那反抗军的指点,来到这里。他微微皱了皱眉头,低头下了地道。
“当!当!当!”金属碰撞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。菲格定睛一看,‘洞’里采光不错,屋前摆着个半人高的打铁台和一个火柜,响声就是来自这里面。菲格有些奇怪,因为虽然有一下下的敲击声,却不见有任何人站在打铁台边。
“嗤!”的一声,一道白烟从火柜后升起,只听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喊道:“哈!好了!西兰法杖!三百五十卡鲁比,一手‘交’钱一手‘交’货,一个子儿也不许赖!”那声音竟是从火柜后传出,那里分明空无一人,话音方落,半截亮灿灿的法杖从柜后‘露’出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那声音响起的同时,菲格忽觉眼前一‘花’,一个胡子委地,身材只有自己三分之二的矮人跃上了火柜,手中还高举着一根法杖。
菲格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,难怪看不到人。
那矮人左看右看,忽然指着菲格身后道:“哈,你在这里!”
“很惊讶吧?没想到居然会是矮人。”远岚出现在菲格身后,将一个钱袋向矮人扔去,那矮人反应十分迅捷,一跃拿到了钱袋,打开计算无误后,将法杖扔给远岚。
“嗯,真的没有想到。”菲格道,“你让他做的?”
“是啊,说实话,听说他还可以做魔法杖,在下真是吓了一跳,这世上可没几个会打魔杖的铁匠,不过是矮人的话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”远岚笑道。
矮人是世界上最神秘也是最古老的种族之一,相传在亚述以光明洗礼世间以前就已经存在,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了多久,不信奉亚述的他们如何躲过天劫,也没有人知晓。矮人数量稀少行踪不定,很少在大陆上发现他们的踪迹,远岚菲格在祭典节舞会上也只见过几个矮人,却不料竟在天封山谷里发现矮人族里也十分稀少的矮人铁匠。
眼前这矮人眼睛很小,土黄‘色’的皮肤,赤红‘色’的‘毛’发,身着一袭寻常铁匠所着的灰‘色’工作服,只不过等比例缩小了数倍,背上扛着一个有他人那么大的肩包,从他打铁也不离身的紧张样子看,背包里多半是金钱或是其他什么重要物事。
矮人对财物的执念是很有名的。
“您……怎么会来到这里,这可不是安全的地方。”因为矮人的胡子多半很长,皮肤多半很差,没办法分辨眼前矮人年龄的菲格只好用了“您”这个通用敬称。
矮人铁匠一翻白‘色’多黑‘色’少的眼睛:“我可不怕死,越有仗打的地方就越赚钱。”
“那么,您是事先知道这里会打仗了?”远岚微微一惊,虽说打得惊天动地,但这边境之地信息不通,恐怕赤剑全国至今也并没多少人知悉天封山谷的此次战役,更别说提前知道,还在皇家骑士团赶到之前,就抵达这天封山谷。
“喂小子!你这审问的口气可不好啊,我只做生意,你要是没有东西要打就趁早滚蛋吧!”矮人傲慢地道。其实远岚的语气恭敬,哪里有半点审问?远岚知道矮人脾气古怪,当即便鞠了一躬,不再多问。只是对菲格道:“他说的倒真没错,收费你也听到了……高得离谱……不过看来很有本事。”
“说得也是,那么,请为我修好这皇家骑士佩剑。”菲格坦‘荡’豁达,也不疑其他,当即‘抽’出佩剑,双手递给矮人。那矮人眼见佩剑,突然眼睛放光:“啊!这可真是好东西啊!”刚才的无理神态一扫而空,伸手就捧起了剑,仔细端详起来:“嗯……嗯……这是上好赤剑红铁矿石配合黑白‘玉’打造的正统皇家佩剑,皇家骑士人手一把。本来没有什么稀奇,但是近年来某个‘混’蛋穷兵黩武扩充军力,现在皇家佩剑的制造工艺全都缩水了,近十年来已经很少有制作如此‘精’良的皇家佩剑了……嗯,此剑至少有用了十年,居然到此刻才损……用它的人很有点功夫嘛!那个人就是你吗小子?”矮人说着说着,忽然向菲格打量过来。他一双小小的豆眼滴溜溜地转动,居然颇有神采。
“是的,我叫苍之菲格。”菲格‘挺’直了身子,答道。
“咕啊……有点骑士的样子。”那矮人瞥见菲格手臂上的皮制护套,神‘色’微变,红‘色’的长胡子似乎也飘了起来,“小兄弟,你这皮手套下面,可是藏了什么宝贝?”
菲格吃了一惊,皮制护套之下正是骑士王佩鲁烈的水蓝纹章,他平素包得十分严实从不轻易示人,在此地除了皇家骑士团,米奇远岚萝拉等寥寥数人外无人知晓,但听这矮人的语气,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矮人对于宝贝都有天生的敏感么?
“算啦……不多废话,七百卡鲁比,我保证修好剑!”矮人收回目光,懒懒地道,“记住哦,少一个子儿也不行。难得在这里打铁赚钱不用‘交’税,还不好好赚点,太对不起自己了!”他在菲格与远岚面前这般旁若无人地说来,摆明了是狂宰二人。
“可是,我并没有这么多的钱。”菲格有些为难。
“那么就打个折……不过……”矮人一指菲格臂上的皮制护套,“你解开,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,我很想见识一下。”
“不行!”菲格断然拒绝道。
“那你回去吧!”矮人哼了一声,把佩剑单手奉还,菲格想也不想,接过了剑。
“我如果免费给你打呢?我只是想看看,只要你让我看一看护套里面的东西。”矮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菲格的手臂,他似乎对这护套下面的东西特别好奇。
“对不起,前人的灵魂,不是给每个人看的杂耍!”菲格再度拒绝道,他觉得语气有些‘激’烈,便又补道,“谢谢你的好意”。
矮人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,林中惊起了一阵鸟儿,红‘色’的胡子被他吹得飞扬起来,二人都是一惊,不料他矮小的身子里竟能发出这么雄壮的笑声。“算我亏本亏大了,你拿剑来吧,有多少钱就付多少,其他的钱算是骑士王给你付的吧!”他不待菲格反应,一把将剑夺过。
“可是,我还是不能给你看这护套下的……”
“行啦!”远岚微笑道,“这位矮人先生喜欢你。”
“咕嘎!”矮人干咳一声。他将剑放于炉内,高举火锤,身形跃动,左右上下地围着剑翻飞,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清脆的“叮当”响。他似乎有些忘我,竟然哼起小曲来。
过不多时,地‘穴’‘洞’里再度传来欢快的淬火声——“嗤”。
“咕啊哈哈哈,皇家骑士佩剑,七百……哦不,把你的钱全部‘交’出来!咕啊哈哈哈!”
与此同时,山上两个身影……
“小丫头,你真的确定这里是天封山谷的风景名胜吗?吾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玩一次……”
“废话,不相信我就不要跟来。”
“这是什么态度?吾人好歹也是堂堂赤剑帝国皇帝,即便吾人现在不在位,你们也该遵从吾人的皇气威严……”
“又说废话!”
……
山谷深处,一条溪流自不高处的山道边潺潺流下,汇入塘里,这溪涧虽然地处偏僻,但却有一条浅浅小径自营地通来,看上去平日经常会有人来此。
这几日虽然无事,但身为重点保护对象的皇帝还是被牢牢看管在屋子里,用菲格的话说,即便以下犯上,也不能再发生像上次皇帝偷跑去自由之都那样的事来。麦斯威尔实在熬不下去,勾结莉娅以吃饭为由,从人多的食堂跑出来,这才有了片刻的自由。
“这根本就是个小池塘啊……”麦斯威尔夸张地叹了口气,“有没有鱼都还是个问题。”
“咦,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变态维克多没在这里钓上过一条鱼?”莉娅眨眨眼睛。
“果然还是不能和我们辉夜伟大的圣地格里斯湖相比啊!”
“没有人说两者可以相比……嘘,有人来了。”莉娅听到脚步声,在‘唇’边竖起一根手指。心虚的皇帝当即捂住脸道:“我不在这里我不在这里。”两个人躲到边上的一处树丛里。
才刚藏进去,就见一个背悬长弓的红衣少‘女’从小径深处走来,“持月姐姐。”莉娅一怔,“她来这里干嘛?”
“钓鱼吧,你看,她把弓拆了就有杆有线了……”麦斯威尔道,“她不会抓我回去吧……我们可不可以别一直蹲在这里?好多的蚊子……”唠叨中麦斯威尔就要站起身来,冷不防莉娅一把将他按倒在地:“不许动!”
“你干什……”麦斯威尔说了一半就被莉娅捂住了嘴,他挣扎着向池塘处看去——
只见持月取下发带,轻轻一颔首,一头长发向后披散了开来。
“哦,她干嘛呢?”逆着阳光,隐隐只能见到持月的轮廓与四散的发丝,麦斯威尔问道。忽见持月手指向腰间按去,解下了衣带,然后肩膀一沉,褪去了外衣,麦斯威尔张大了嘴“哦,这野蛮‘女’来这里偷洗澡?”
他一个成年皇帝,原本也不贪图稀罕‘女’‘色’,正待要品评一下持月身材,忽然眼前一黑,却是被莉娅伸手遮住了:“不许看!”
麦斯威尔兀自嘀咕着:“这野蛮‘女’洗澡居然还背着弓……”
持月自从来到反抗军就没有洗过澡,这倒不是反抗军人都不洗澡,而是这里向来只有不分男‘女’的一个浴间,一天到头均是人满为患,持月当然不可能挤进去,只好勉强用清水擦拭身体。但这对于出身在海岛的大小姐来说实在是比杀头还难过的事,这一日因为米奇背着她犯险火烧粮草的事,更是大为恼火,只想好好洗一个澡缓解心情,好容易从萝拉那里得知山谷深处有个池塘,当即便赶来这里。
“哦哦,吾人听到水声了,她进去了……可以看了吧?”
“没有呢!她只是把脚伸进去试试水温……”
“可是好像有很大的东西进入了水里,她的脚不至于这么大吧……”
“也是……”莉娅本来一直看着麦斯威尔防他偷窥,此时听得声音有异,便扭头向池塘看去,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,“咦!”麦斯威尔趁她手一松,便悄悄抬起头来,眼前的情景也令他大‘惑’不解。
空无一人的池里竟然泛起了水‘花’,似乎是有人戏水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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